马晓春：端午情思

端午情思

文/马晓春

“端午临中夏，时清日复长。”夏夜虫鸣婉转，一年一度端阳如约而至。岁月从指缝流逝，山野叠染青绿，草木从嫩翠渐凝深碧，满目生机葱茏。端午不在二十四节气之中，却在四时风物间独赋风华，酿出仲夏独有的悠长意蕴。

端午别称琳琅，端阳、重午、天中、夏节、五月节、菖节……古来雅称数不胜数，只是在寻常百姓的烟火日常里，“端午节”广为熟知，诸多的别称，伴着悠悠岁月渐渐落寞。说起端午风物，粽子是主角，邻里或围坐在檐下包粽，或奔走于集市购粽，缕缕软糯粽香袅袅飘荡，酿成节日最暖的人间烟火。

在我心底，端午藏着整段童年温情，缀满细碎欢喜，温润年少时光。每每忆起故乡端阳，一件件朦胧鲜活的旧事便如凝胶漫涌心头，缠缠绵绵，久久不散。

儿时初夏，心心念念两件乐事：趁晨露未散，赴河边洗脸；伴拂晓习习凉风，登山野采摘艾草。祖母常说，端午晨露、河水、百草吸纳天地灵气，都可入药，每每天未破晓，便叫我早起。在老人朴素的期许里，露水擦脸，能够润肤消疹、免受皮肤病困扰；河水洗去满身尘杂，身心清爽安泰，更寄托着全家平安康健、岁岁顺遂的美好祈愿。流经老家的胭脂河澄澈见底，鱼儿游来游去，岸边鸟儿啼鸣。我和弟妹在河中戏水捞鱼，尽兴嬉闹过后，结伴去往毗邻临洮的五朝山采艾。山间林木繁茂、翠色如海，坡间艾草丛生，白茎圆叶，宛如整装待命的伞兵，片刻工夫便满载而归。

采回的艾草择晴晾晒，粗壮枝干悬在门楣上，循旧俗驱邪纳祥；艾叶煮水沐浴，可避蚊虫叮咬；干艾点燃熏燎屋舍，能够除湿驱虫、静心安神；腰腿酸痛之时，艾灸敷贴患处，又能温通经络、散寒缓痛。年少时只把祖母所讲艾草的种种奇效当作乡间趣闻，待到年长翻阅《本草纲目》方才豁然：艾叶味辛而苦，生用性温、熟用性热，属纯阳之草。端午天地阳气最盛，古人认为当日采收之艾饱吸日月精华，是养生良药，民间因此把五月初五称作“艾日”。暖阳拂面，清风徐徐，伴着祖母细碎的叮嘱与艾草清苦绵长的药香，定格成童年最温润的剪影。那时祖母总会端上一盘蜜枣粽，莹润糯米裹着红润蜜枣，淋上透亮蜜汁。我吃着粽子，翻看记述屈子生平的连环画，在笔墨间体悟先贤爱国赤诚，在袅袅粽香里，触摸端午跨越千年的文脉与风骨。

又逢端阳，市面上粽子品类繁多、甜度依旧，却再也尝不出儿时那一缕清甜。故乡老宅翻新为白墙红瓦的新居，连片麦田改成香菇大棚。各色美食随手可得，口腹之欲极易满足，可邻里乡情日渐淡薄，年少盼节的满心欢喜悄然消散。轻易便能拥有的美味与热闹，反倒让端午原本醇厚的味道，一年淡过一年。

今年端午，我走进故乡的山野，采摘白茎圆叶的艾草。俯身用露水擦脸，任由山风轻拂衣襟。此刻，恍然醒悟：先民悬艾于门、守俗度日，将端午文脉岁岁延续，深深扎根在平凡烟火之中。

如今，源远流长的端午民俗，在快节奏的生活里慢慢凋零。殊不知这些扎根乡土的习俗，是刻入血脉的乡愁。舍弃民俗，生活便少了烟火暖意与古韵诗意，绵延千年的传统文化，也就断了传承根基。

作者简介 

马晓春，东乡族，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，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学会会员，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，方志出版社志鉴编纂专家，甘肃省民族文化教育促进会会员，甘肃省东乡文化研究会理事，新文学网名誉主编，《新诗刊》杂志副主编，《暮雪诗刊》执行主编，《诗文化》签约作家，临夏州文联第五届委员会委员，临夏州作家协会副主席，康乐县作家协会主席。 先后在中国作家库、中诗网、学习强国、《甘肃日报》《兰州日报》《甘肃经济日报》《民主协商报》《民族日报》、中国文化旅游网、藏人文化网、《甘肃诗歌》《拉萨河》《甘肃文史》《甘肃史志》等，发表散文、诗歌、新闻9300多篇（件），其中有60多篇散文诗歌获“魅力临夏·良恒杯”全国少数民族散文大赛优秀奖，吉林市广播电视台综合广播“我和我的祖国”征文大赛优秀奖，第二至第四届“六世情歌杯”仓央嘉措国际诗歌仓央体优秀诗人奖和实力诗人奖。主编出版《康乐县志（1986--2005）》《康乐年鉴》8部，编审志书年鉴和行业志鉴20部。 著有《划过指尖的流年》等诗文集4部，主编出版康乐首部全彩散文集《魅力康乐》及《康乐》期刊12期。作品入选《炊烟飘过的记忆》《再论中国花儿》《甘肃历史学术研究论丛》《流年絮语.当代唯美作品选》《花儿艺术人生》《河州记忆》《印象临夏》等。

责任编辑：天之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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