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 子 : 载梦而行天之水

载梦而行天之水

□ 文 子

窗外是沉沉的冬夜，远处的灯火晕染成一团团暖黄的光晕。指尖无意间触到屏幕，天之水网的页面便倏然亮起——像是另一扇窗，悄然推开：陇山的晨雾正从麦田上缓缓升起，渭河的水波在夕照下闪着细碎的金光，社火的红绸在苍黄的土地上流动如焰。忽然，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，又或许只是从记忆的深处，传来一声隐约的嘶鸣，清越而悠长，穿透这冬夜的寂静。心弦轻轻一动：马年，就要来了。

 这嘶鸣声引着人神游开去。马与岁月，自古便在一处。先民在龟甲兽骨上刻下第一个“马”字时，眼中看见的，不只是牲灵，而是风，是电，是跨越山水的劲儿，是通往远方的路。《易传》里讲“乾为天，为良马”，把苍天的刚健，与地上这最灵性的活物连在了一处；汉武帝不惜代价求取大宛天马，要的哪里是马，是那口吞八荒的气象，是那驰骋万里的心。于是，一个个马年，便在岁月的旷野上，踏出一串串深深的印。那“嘚嘚”声，时缓时急，时疏时密，像是大地给光阴打下的拍子，提醒着人们：时光不是无声流走的沙，它有声响，有形状，有温度，借着它的快慢，能奔到望不见的远处去。

 而这远方的诗意，落在西北的厚土上，便生出了特别沉、特别苍茫的味儿。天之水，这名字在唇齿间一念，就像有股洪荒初开的清气漫开来。太昊伏羲氏在这儿仰头看天、低头察地，一画开天，那点亮人间文明的第一缕光，可曾照见过洪荒里天马过往的尘烟？秦人的先祖在这儿牧马养息，那些矫健的陇右马儿，是不是驮着一个帝国最早向东去的梦？还有杜工部，流落到此，写下“莽莽万重山”的时候，耳边可曾擦过萧萧的马嘶？历史在这里，不是纸堆里干巴巴的字，它活着，活在秦岭的褶子里，活在藉河的水声里，活在秦腔戏文的高腔里，也活在寻常人家一碗浆水面的甜香里。

 天之水网，就像是从这厚土里长出来的一棵奇树。根子，深深扎在这八千年的土层里，吮吸着大地的养分；枝叶，却茂腾腾地伸在天底下，接承着数字时代的光和风。它将伏羲庙的晨钟、南郭寺的唐槐、天小仙的文创、雕漆手艺的巧劲儿、田间地头的念想，都细细收拢起来，化成渭水，涓涓地流向无数亮着的屏幕。这真是一场奇妙的相遇：最老的土地，和最时新的媒介；最安静的山河，和最迅捷的传扬。

赵安生老师俯身在这片土地上，像最耐心的庄稼人，晓得节气的变化，懂得泥土的性子。他的镜头和文字，便是一把柔和的犁，深耕着脚下的田，把那些埋得深的、散落着的、快要随风散去的珍珠——一段将绝的秦调，一位老艺人的守候，一条老街的沧桑，一场盖住麦田的春雪——一一拾起来，擦亮，让它们在网络的夜空里，重新发出温润的光。这光，照亮的何止是天之水，更是一方水土里长出来的那股子气，那种扎在土里的心安。

于是，又想起古时驿道上“驿使”的样子。骏马飞奔，马脖子下的缨络随风扬着，像使命的旗。文书和消息，就在这飘着的缨络间传递，连着一个大国的血脉。今日，也有人做着类似的事，只是传的不再是公文，而是乡土的信儿、文化的火种、人心的冷暖。他以网络为看不见的驿道，在这条路上一年年地走。这条路，或许没有尘土飞扬的豪壮，却一样要耐得下寂寞、扛得住辛苦；他将秦州大地的呼吸与脉动，一回回送到更远的世界，也让散在四方的游子，能时时摸到故乡的心跳。他是在为这片土地存底，也是在给活在这里的人们心里，添一份“被看见”的暖意。

马年，在“行”字上头。行健不息，是天的品德，也是马的精神，又何尝不是所有活生生的事业与人生的模样？此刻，站在旧年与新岁的门槛边，这层意思便格外清楚。愿天之水网，在这马年里，如骏马脚步稳当，不失锐气。愿它永远守住那份扎根泥土的踏实，让这棵生在陇原大地上的树，经风历雨，长得更高些，枝叶触到更阔的天空。

山重水复，找寻真章。愿他在马年里，身心都安泰，脚步是从容的。愿从伏羲画卦之地生出的灵思，常润他的笔尖；愿那渭河不舍昼夜的水声，常润他的胸怀；更愿无数因他的劳作而认得天水、爱上这片水土、记住这里故事的人们，那无声的共鸣与感激，能化作他长路上的灯火，温暖地照着，亮亮地闪着。奔跑的真滋味，或许不在于永远跑不到头的奔赴，而在于每一个此刻，都能听见自己的心音与大地的脉动合在一处，清脆，踏实。

窗上不知何时有了淡淡的雾气，凝成水线，留下一道道清亮的痕，像是笑过的印子。那想象中的马嘶，早已融进夜色，但胸中回荡的声响，却久久不散。马年将至，这不只是属相轮转的一个记号，更是天地重启的一片生机。时间，又给我们清出了一片原野，铺开了一条新路。那么，便在这岁暮的静夜里，远远地、诚心地祝愿吧。

听，细细地听。在腊月的风里，在越来越浓的年味儿里，那崭新的、带着劲儿的马蹄声，正从地平线上，隐隐地、却又无比结实地，传过来了。

【作者简介】:文子，甘肃山丹人，天之水网专栏作者。曾在《中国作家网》、《甘肃日报》、《甘肃文学》、《张掖日报》、《焉支山》、《张掖作家》、《张掖网络作家》、《作家联盟》等报刊、网络平台发表数篇作品。